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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凤凰

书名:反派的职业素养 作者:冷漠.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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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凤凰

“这个故事,说起来有些远了。”玄河子跃上树去,“还挺长的,先喝点酒罢。”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两盏通体透碧的牛角状宽杯,然后显化灵力,让幽蓝色的光华纠绕着将杯盏送给树下的青年。

商白接过,也尝试着将自己的灵力调动起来,操纵这宽杯上下浮停。这时候,玄河子指尖一动,一道醇香的清流就分开两头,灌入他们的杯盏之中。

酒是好酒,有些甜,又有些辣,冷冽感直浇到心底。

这种与人间截然不同的味道,令商白感到十分惬意。而在细细品味后,这种惬意就变为十二分的舒服妥帖,于是他不由觉得对方一饮而尽,将酒液洒在身上的行为,实在太过浪费了些。

玄河子咂了咂嘴,道:“我与合欢初见时,是在九重天上,倾元峰前。那天,据紫霄宫那位说,来了有一万人,不过嘛……我看着最多也就两千罢,不能再多了,多了就太假。”

“届时我是座上宾,他是阶下囚,他被千夫所指,那些人一个个的,心里都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脸上还做出一副悲悯可惜的样子,让我看着好笑。”

“而最好笑的,当属碧游宫里头的人了,一只树仙,还有他养的两头比蒙,不知道什么胆气站出来指责他丧尽天良,自私自利,恶贯满盈。”

说到这里,玄河子又给杯子里满上。

“合欢是什么样的人物?一人一指所向无敌,一言一念莫敢不从,哪怕是周天大元星辰锁也别想囚住他,之所以受缚人前,只是为了还那最后一线因果。”

“我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发现,”他说,“那该是个多骄傲的人啊,三十八名恶囚里头,就属他背挺得最直,头抬得最高,没人能压得住他。”

商白把最后一滴酒喝下去,心道,那“合欢”听着倒不错,只是不知,究竟该是何等的厉害角色,才能有这等心气。

“而且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玄河子笑了笑,不知是自嘲还是怎么的,颇有些复杂:“我当时就想着,定要和他相识、相知、相得,不然我还能到哪里去找这么傲气,这么好看,同时又这么合我心意的人呢?”

“天遂人愿,他彼时性子虽是谁也不信,防备多疑,可奈何忤逆了大势,被天下共恨,得而诛之,倒给我个机会接近与他。”

“我初为他出头时,他当然不信我,疑我别有用心,还不惜自损而伤我退我。可是人都有心,我真心实意对他,时间一久,不信也得信了……”玄河子道,“为他杀断三千六百二十七柄剑,锈蚀八百四十四柄刀,从无怨言,相持相扶,共历绝境三十二场……你不知道第一次,我们都灵力枯竭,蓬头垢面,疯子一样倒在一起时,他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说到这里,放怀大笑,取酒饮尽:“哈哈哈哈,我,我有多开心——我有多高兴!哈!”

“没有人知道,”他蓦地又低落下去,摇头苦笑,“没有人。”

商白看着他一个人不停地倒酒,饮酒,忽地想到自己的过去。

没有朋友,更别说知己。除了痛苦,恐惧,悔恨,背叛,欺骗,没有别的回忆。

苦难中,没有希望——或者已经破灭。

第一次,他感到自己的孤独,不是强大,而是可怜。

玄河子摇了摇头,似乎心神平复了一些,只是这一次,当他饮尽后举起酒杯时,他已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第一次对我伸出手时,我们第一次握手时,他,我,我们……我还能去哪里?再找得到这种心意相通,完全信任,深沉真挚的感情……”

“没有了,只有他,以后再也没有遇到了。”说到这里,仿佛是才从回忆里脱出,他忽然地看向商白,给他满上一杯,用沉缓的声音说:“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他忽而低低笑起来。

“我在天上喝酒时远远地看到你,一身白锦,箭袖,散发,包括看到我后,停一会儿就转身的样子……我——我恍惚,以为我又见到了他。”

“我从天上掉下来了,摔得很疼,可我从没有哪一次觉得那么快乐,那么幸福。就好像从九重天上掉下来,去了大半的命,好疼,也好快乐。我恍惚,竟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回到了曾经……”

“不后悔!在遇到合欢前,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那么刺激那么畅快的画面,这些回忆,回忆……足够我去想了。”

玄河子说罢,灌下一大口美酒,丝毫不在意琼浆玉液是否洒得太多。

而且仿佛是喝得大醉一般,他再也没有去关注自己的外表看上去,是仿佛上古时期,风流落拓的任豪剑侠,还是孤单衰老苍白的流浪者。

他把手盖在脸上,不知是拭去酒液,还是遮掩脆弱,隔了好久,忽然很轻、很轻地说:“可是魂飞魄散,过去,未来,所有痕迹通通抹去,合欢……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他不可能,永不可能再有了。”

他明明没有流泪,神情也很淡,但悲恸和震颤却从他的话语中满溢出来,令商白的心跳微微一缓。

在人间,他极少,或者说从未与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有过接触,多是负面的,是利益纠葛的,以至于小孩子也不可轻信,善与恶的分界——几乎没有分界,模糊到好像必须战战兢兢,全副武装才能生存下去。

这样出生入死的感情,只有他自己赋予过自己,但就连那样的人格和感情,都被他自己杀死了——在疯狂的痛苦和懊悔之中。

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只有沉默。

而玄河子同样没有再多说什么,甚至,在模糊地说完这一段往事之后,就没有再提什么真传。

他刚才没有说,那些刑罚有多痛苦,也没有说,众叛亲离有多痛苦,更没有说,一次次冗长单调的战斗有多痛苦,这些东西都不需要表达出来,只要自己体会就好。

但沉默终究会被打破,而打破这沉默的,却是肖业三人。

——人生何处不相逢。

玄河子看向那三个无辜的闯入者,面色沉沉道:“现在的人胆子都这么大么,连我玄河的墙角都敢听?”

听到这话,三人立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那玄河君了。看来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还没赶得上交好就先得罪一二,肖谨不敢怠慢,赶紧走上前几步,赔礼道:“仙君息怒,我几人是误入此处,不知您尊架在此,幸得刚一进来,就给您发现了……”他说着,扯了扯肖业的袖子,示意他上来道个歉。

可是肖业却浑然已经怔在那里,对他的暗示毫无反应,因为当他再次见到商白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疯狂地跳动起来。

这一刻,他想的无非是,忍耐,等待,最后……杀!

打脸!反踩!还要狠狠装逼!

什么样的姿势比较帅气?果然这就是个前期的经验小怪,他起步期的关卡,按套路来说,不用多久,他就可以一雪前耻,报仇翻身,进入下一阶段了!

那么一般套路来说,这个“仙君”就是他这边的人,他的第二条金大腿——不,就算不是金大腿,那再不济也是个后台吧。

从此以后,升级,打脸,逆袭,出任最强尊者,迎娶众多绝色,最后走上人生的巅峰……

他越想越觉激动不已,以至于身子都有些颤抖,这时,一种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突然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自觉只要自己说上几句,对面的强者就会收下他。

于是他撇开商白不管,往前走了两步,试图让对方另眼相看,“不卑不亢”道:“小子初来贵地,不知方向,扰了您清净,实在是我不该,只是……”

玄河子心里不知是如何想的,但他没有别的动作,反而笑了:“只是什么?”

不知这又给了肖业什么样的错误暗示,他感觉良好,居然大言道:“只是我和您旁边这人从前认识,我实在想不到,您这样的存在,竟也和这样不值得的人结交呢!”

那边躬作鹌鹑的肖谨,猛地被他的话给惊得半死,抬起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儿子有一些陌生。

在他看来,这有过一面之缘的“剑一”,原来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什么小角色,能与仙君有交,怎么可能让他们在面前大放厥词?可是还没等他阻止,更令他惊疑的事情出现了,只见那玄河仙君非但不怒,反而还笑得更深,问他儿子道:“这话怎么说?”

他说罢,看了看商白,可是作为另一个当事者,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

其实在他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肖业在他心中,什么也不是,毕竟一个指头都能捏死。唯一让他好奇的,只是这自称“玄河”的人的反应。

如果九重天上的人在这里,玄河的表现就一点也不值得疑惑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玄河要出手的征兆。

可肖业不知道,他满以为对方和套路里一样,对他这个主角另眼相看,心道,看来大能们都是个调调,越是语出惊人,越是能刷好感度,于是又道:“这可是个……”

没等他说出来什么,一道灼热的赤色炎火,忽然如城墙一般将他与玄河君隔开。

玄河子眉头一挑,袖里刚出半首的青龙虚影,重新乖顺地归于袖中。

远处,红衣金饰的女郎凌风而来,面沉冰霜:“玄河!你要插手这局,怎不先来问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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