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狼烟
书名:紫初 作者:上弦峨眉月
正文 第24章 狼烟
苏铮踏着漫漫黄沙,艰难的沿着尸骨巨坑的边沿向着东方前进。他知道他的仇人就在那个方向,他也知道自己此去九死一生,但他还是要去,他要给惨死的孙天豹报仇,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不过半日功夫,连逢激斗又遭遇幻境,加上至今滴水未进,苏铮此时是身魂皆损,内外俱伤,几近油尽灯枯,每走一步都需忍受极大的痛苦。
“噗通!”
苏铮终究支持不住,摇摇晃晃,重重的扑倒在了地上。他脸色发青,嘴唇干裂,身上裸露的伤口已经发白溃烂,明显已经到了极限。
大风突起,卷着沙尘向东呼呼狂奔,可不一会,多出了薄薄水汽的风沙却又猛然间倒卷而回。待天地间稍稍平静后,整片沙漠都带上了些许难得的湿意。
冰凉的水汽在苏铮脸上凝聚成水滴,沿着他的脸颊流上了他干涸的嘴角,一滴,两滴......
苏铮有些僵硬的食指忽然动了一下,稍顷,他紧闭的双眼皮上渐起波澜。微微一抽搐,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响起。又过了半响,他才睁开神采有些木然的双眸,缓了缓,用尽全力挣扎着支起上身坐了起来。
汗水顺着苏铮棱角分明的脸庞成股留下,可还未到下巴,就被一双满是沙尘的手抹进了他干涸的厚唇中。
“呼哧,呼哧......”
苏铮沉重的喘息着,面东而望的目光中不甘却又迷茫。所有的负面情绪转瞬间被他以强大的武道意志压下,他挺直了脊背,咬牙撑地站起。
黄沙漫漫,前途艰险,可拦不住他虽举步蹒跚,却愈发无畏坚定的步伐。
“咔!”
踉踉跄跄的沿着柔软的沙丘朝着东方前进,苏铮忽然脚步一顿,有些意外的低头望去,只见他左脚前方半寸,出现了一截半掩在黄沙中的手柄。
“兵器?不管是什么,聊胜于无吧!”苏铮俯身跪下,拨开手柄周围的黄沙,九寸长的手柄随之整个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手柄看不出材质,色泽乌黑,暗淡无光,顶部还缠着几段残缺的流苏。
苏铮刚一搭上手柄,就感觉到一股寒意直冲入了自己体内。他心中一惊,内力剧震,却发现如泥入海,徒劳无功,自己的右手像是粘在了手柄上。
体内残余的内力转瞬间被吸的不剩一滴,僵直跪着的苏铮内伤更重,顿时脸色潮红,“哇”一声吐出大口的鲜血,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鲜血洒落,却诡异的没有往下渗,而是汇聚成一整滩浮在了沙上。丝丝血线从中流出,迅捷的注入手柄中,使其上红芒微闪,浮现出一条条凌乱的淡淡血色细痕。
“身处异域,明知此处诡异,我居然还如此大意,真是......”
正在苏铮追悔不已之时,一股庞大而柔和的力量突然从手柄中涌出,顿时将苏铮震晕了过去......
青铜棺内,柳子沐静静的躺着,他的面容已恢复了平静,似是无悲无喜,可浑身上下却透出着一股淡淡的暮气。
“快了,就快了......”宫当家仰头望着穹顶上明显暗了几分的紫水晶,语气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欣喜和迫切。
幻境之中,夜色已深。
已是人过中年的柳子沐,剧烈的咳嗽着从床榻上挣扎爬起,端着桌上的烛台,扶着家具走到书案边坐下。
“吱嘎——”
“呀!老爷,您怎起来了!?”
看着端着药碗,焦急步入屋中的来人,柳子沐又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强颜笑道:“知书啊,我没事的......”
“哐当!”药碗摔落,药液四溅,浓郁的药香登时在屋中弥漫开来。
“老爷!”知书失声惊呼,小跑到柳子沐身侧,一边掏出手绢,一边悲声劝道:“老爷,您别再劳累了,快上床休息吧......”
雪白的丝绸手绢只是擦了几下,就被染上了一层刺目的殷红。
柳子沐愣然望着自己依旧残留着些许鲜血的右手,似乎对知书的言语充耳不闻。忽然,他脸颊上泛起了一抹潮红,精神似乎一瞬间旺盛了起来。
一直留心观察着柳子沐情况的知书见状,心中立时咯噔一下,他满脸忧色的急声问道:“老爷,您,您没事吧?来人呐,快,快来人......”
“知书,知书!”柳子沐拉住想要出去叫人的知书,拍了拍他的手道:“我没事,舒服多了,舒服多了。夜深了,别再惊扰他们了。”
“老爷!您等等,我再去给你煎碗药,您吃了一定会没事的!”知书悲声说完,不待柳子沐答应就又急冲冲的跑出了小屋。
夜凉如水,星河璀璨。
望着皎洁的明月,感受着清冽微风,嗅着怡人的草木清香,柳子沐渐渐沉醉,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荒野之地,居然能有如此撩人的夜色......”
轻叹一声,柳子沐摊开本空白奏本,接着将少许清水注入砚台,细细研墨,而后蘸墨提笔:“臣柳子沐谨奏:死生夜旦之常,难逃大数命义。臣子之戒,敢竭愚衷。属馀息之将辞。恋清时而何及?伏念臣早缘末学,得蒙先帝之鸿恩,方折桂蟾宫,幸获旨赐婚,后屡居要职,乃直入中枢......”
安排好人煎药后,知书又急匆匆跑回的。他透过洞开的房门,远远望见屋内的情景,不禁心头一颤,眼眶泛红,脸色悲戚。他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悄然行至桌边,却没有打扰柳子沐,只是静静的研墨。
思如泉涌,数百字的奏本在柳子沐笔下一书而就。
见柳子沐吹干墨迹,合上奏本放好,又取出几张信纸,对知书笑了笑,再次蘸墨书写道:“公主见字如晤:叨天之幸,吾得公主为妻,相知相守二十三年......”
随着一张张信纸被写满,柳子沐健硕的精神开始慢慢消退,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额头上冒出了密密的细汗。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知书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衙役服的憨厚少年,正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碗,急匆匆的向屋内走来。他轻轻放下墨块,上前接过药碗,对少年点点头,回首正好看到柳子沐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遂快步走回桌边,有些哽咽的劝道:“老爷,药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
柳子沐手上一顿,抬头迎上知书殷切的目光,不禁轻叹一声,顺从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可这却又急的知书赶忙倒水递上,叠声道:“老爷,药还烫,您慢点,慢点,你喝点水,喝点水......”
“不喝了,良药苦口,还能让我再清醒会。”吃了药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些的柳子沐摇摇头,将奏本和信件叠放在一起,笑道:“知书,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老爷说的哪里话,能鞍前马后的伺候您是我八辈子求来的福分,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知书噙着泪强笑着应了声,再次劝道:“老爷,时候不早了,您快上床休息吧,李大夫说您需要静养!”
“读书人,不为良相,必为良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柳子沐洒然一笑,道:“知书,以后家里还要你多费心了!”
“老爷......”悲伤的泪水终于还是夺眶而出,知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着干嘛,快起来吧!”柳子沐起身扶起知书,指着桌上的奏本和书信,淡然的说道:“过几天,你把奏本送出去,至于书信你要亲自交给公主。”
“是,老爷!”知书认真的点头应道。
柳子沐点点头,踌躇稍顷,又重新站在书桌边,铺开一张白纸,蘸墨落笔,道:“知书,回头你把这交给大少爷......希望他能有所领悟吧......”
知书连连点头应下,低头看着纸上锋芒毕露的自己,只觉得浩然之气扑面而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现实之中,青铜棺内,柳子沐的眉心蓦然闪现一抹灿白。这一抹灿白在脸色剧变的宫当家反应过来之前,迅捷的覆盖柳子沐的全身。
淡淡的灰烟自柳子沐胸口处的黑红色异光中冒出,呼吸间就形成了一道烟柱冲天而起,远望宛若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