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城寨

    三叔垂下长弓，却并未松弦，笑问道：“小孩，你怎么会在这的？就你一个人么？”

“嗯！大叔，就我一个人。那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的。”怕对方不信，柳子沐又赶忙指着过来的方向，补充道：“我之前遇到了坏人，不知怎么回事就晕了，等醒过来就躺在那边了。”

三叔眸光微微一闪，将弓弦松了些，问道：“这样啊，那你家在哪？等出了林子我派人把你送回去，怎么样？”

“家？”柳子沐神情一黯，道：“......不知道，不记得了。”

“你骗人！”圆脸少年从三叔身后钻了出来，指着柳子沐说道：“你不是说自己不记得了吗？那怎么会知道遇到过坏人？”

“我没骗人！”柳子沐脸涨的通红，急声辩解道：“我是半年前忘记的，遇到坏人是昨天的事。”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圆脸少年虎着脸，依旧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这小孩不像在说谎，林子里河网密布，他倒是有可能被冲过来。”三叔收起弓箭，仔细打量了翻柳子沐，发现他穿的衣服虽然残破，但材质却十分名贵。

“像是条脱钩的小鱼。”看着柳子沐的样子，三叔愈发确定心中的猜想，可他旋即却又微微一愣，怀疑道：“前天高伊带人出去干活，这小子不会正好碰上了他们吧？要真是，那高伊他们就可能坏了寨子里的规矩了，这我得弄清楚。”

三叔遂问道：“小子，你记得你是在哪遇到的坏人吗？”

“记得，记得。”柳子沐点点头，道：“襄城，那地方叫襄城。”

“襄城！”三叔心头一颤，瞬间感到一阵寒意袭卷全身。蓦然，他瞟见柳子沐身后波光粼粼的小潭，顿时脸色大变，迅捷的从箭筒中抽出只刻满符箓的箭矢，“唰”的射向柳子沐，低喝道：“妖孽，你敢害人！”

生死之间，柳子沐爆发出无穷潜力，如鬼魅般躲开箭矢，藏在了棵大树后面，叫道：“什么妖孽？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叫襄城！”

“襄城”两个字魔咒般笼罩着两个少年的心头，他们被吓得面无血色，手忙脚乱的将弓箭拉开，颤巍巍的指向了柳子沐躲藏的大树。

一股异味从圆脸少年身上传出，但紧张的心情下，谁也没有发觉。

“鬼话连篇！”三叔一松弓弦，一枚箭矢“哚”一声刺穿了大树侧面，在柳子沐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三叔，那......他脸上流血了！”瘦长少年看着柳子沐脸上的鲜血不禁呆住。

“三叔，鬼，鬼不会流血吧？”圆脸少年愣愣的问道。

“呃？”三叔同样看到了飞溅的鲜血，顿了会，他有些尴尬，又有些不放心的叫道：“小子，你先出来，站到那边的太阳底下去。”

“居然把我当成了鬼，这些人脑子没问题吧？”柳子沐心中郁闷，伸出头看了眼，又马上缩了回去，叫道：“你先把弓箭移开！”

“好！你出来吧！”

再次小心的伸出头，见三叔真的垂下了弓箭，柳子沐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向太阳光下走去。

看到柳子沐身下的影子，三叔三人如释重负般长出口气，他们收起了弓箭，一时间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太紧张，弄错了！”三叔神色讪然，他忽然发现柳子沐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目光中不禁闪过一丝奇光，紧接着心中炸开一个念头，清咳一声，笑道：“这荒山野岭的，要不你先跟我们回去？”

“嗯，好，麻烦大叔！”柳子沐拱手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之前的事虽然莫名其妙，但对方已坦然认错，并且自己还需要靠他们的帮助才能离开这里，所以柳子沐虽仍有些不愉，但还是答应了。

“不麻烦，不麻烦。”三叔摆摆手，对两个少年吩咐道：“小烈去把鹿绑在树上，然后去找找我刚才射的箭，乘风跟着我把陷阱收拾收拾。弄完咱们就回家，其他的先不管了，得先把鹿弄回去。”

两名少年应了声，各自行动起来。

一通忙活，柳子沐也上前搭了把手，半个时辰后一切就绪。

“三叔，我来抱小鹿！”圆脸少年争先恐后的抱起小鹿，却又马上惊呼一声，哭丧着脸道：“三叔，小鹿尿我身上了！”

这惹得众人一阵哄笑，圆脸少年顿时小脸涨得通红。他恨恨的瞪了柳子沐一眼，弄得柳子沐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让你猴急，这鹿又被吓到了吧？我说刚才怎么有股骚气呢，走吧，回去洗洗，换身衣服就好了。”三叔说完牵起母鹿当先离开。

一路说说笑笑，众人相互间渐渐熟悉了起来，柳子沐也知道了襄城已在两天前变成一片泽国。

三叔叫谢天豹，口才不错，人也很有意思，一路上总是喜欢讲些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之类的故事。而圆脸少年叫苏烈，瘦长少年叫孙乘风，都是谢天豹的侄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柳子沐总感觉苏烈对自己有不小的敌意。

走了个把时辰，林间的草木渐渐稀疏起来，蓦然，远处一条小路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沿着这条路下去，再走会就到了。”三叔说着取出水囊，仰头喝了口，又递给了柳子沐。

柳子沐道了声谢，接过水囊同样仰头喝了口，又传给了其他人。

继续赶路，或许是因为终于要离开森林，从而心情舒畅，柳子沐感觉才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座开垦出大片农田的山谷。

山谷中间建着一座城寨，立木为墙，上面设有哨楼箭垛无数，不时有人手持兵器来回巡视。木墙很高，挡住了后面的所有建筑，唯有通过洞开的大门，才能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木屋。

城寨上空有一面杏黄长幡在迎风招展，柳子沐锐利的目光清楚的认出，长幡上绣着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难怪......”柳子沐望着谢天豹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附近农田里劳作的人发现了谢天豹等人，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乐呵呵的围了过来。

“三当家的回来啦！呦，捕到鹿啦？三当家的好手段！”

“风少，烈少，山里好玩吧？”

“这母鹿还怀着崽吧？逮一送二啊，这买卖合算！”

“三爷，什么时候杀鹿啊？我到时候给您打打下手，怎么样？”

“你是想偷吃吧？”

“我还用偷吃？咱三爷豪气，平日里亏待过谁？你小子是不是觉得三爷小气？”

“哎，你别乱说啊！三爷，您别听他乱说！我是什么人您还不是知道的？从来不说人坏话的。”

“得了吧，昨天是谁说的霖子干活就知道偷懒？我可是听的真真的！”

“哎，对！我也听到了，他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是这么说的：要说霖子啊，真白瞎了他那副好身板，干屁点活都要偷懒。”

“什么？我什么时候偷懒了？癞头七，你今天把话说清楚喽！”

“我没说，你别听他们乱说！”

......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眼见有人还想动手，脸色越来越黑的谢天豹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吵什么吵？闲得慌就回去翻翻自家的地，屁大点事还想动手，都想翻天啊？滚！滚！滚！都给我滚！”

人群顿时一哄而散，各自蹿回了田间。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感觉有些丢人的谢天豹冷哼一声，隐晦的瞟了眼柳子沐，一言不发冷着脸的向大门走去。他身后一直没插上话的柳子沐三人，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上。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城寨中心的一座大殿前。大殿高三丈，基本没有什么装饰，但看着十分庄重。在大殿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匾，白底黑字，简单朴实。

柳子沐心中已经对谢天豹等人的身份有了猜测，因此当看到匾上的四个大字时，不禁感觉有些变扭——正气冲宵。

柳子沐本以为谢天豹会带着自己进入殿中，没想到他却转身向着旁边的一座院落走去。那院落只是三间木屋外面用竹子篱笆围了一圈，小院一分为二，泾渭分明，一半周围摆着各种兵器，另一半则种满了瓜果蔬菜。

这时，从木屋中走出来个虎背熊腰的青衣大汉，他一看到谢天豹等人，紧锁的眉头顿时展开，笑道：“回来啦，收获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