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造化

    公孙无法心中压抑着的慑人贪欲，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黑幡上一道水桶粗的黑练猝然射出，带着破天裂地之势直扑向毫无防备的毕月乌。

意料之中的反击立刻出现，微弱的剑气和棍影节节阻击下，黑练虽然强势，但最终还是随风消融。

“尸身给你！”

宛若熟睡的柳子沐撞开烟尘，猝然出现在公孙无法眼前。远处的烟尘中，三道隐约可见的人影急急远去，几个腾挪间就被烟尘遮住了行迹。

公孙无法嘴角挂起一抹冷笑，身上黑光微闪，呆立不动。

带着呼呼罡风，柳子沐出人意料的在公孙无法身上一穿而过。他又飞出十余丈，摔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才鼻青脸肿的停住。

公孙无法的“碎片”在夜风中扭曲分解，眨眼间随风而逝，原来那只是一道残影而已。

柳子沐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忽然诡异的苍老起来，他脸上被皱纹密布，头发变得花白干枯，皮肤也失去了光泽，更多出了点点黑斑。这样子怎么都让人难以相信，他还是个才十多岁的少年。

夜深了，月上中天，子时将近，中元节的子时。

天时、地利、人为，不知种种巧合最终共同凝聚出了怎样的惊天伟力。

地面又开始微微晃动，带着浮土发出细微的“唰唰”轻响。水中漾起层层的涟漪，波纹激荡，泛起点点雪白。

天地间忽的一静，静的人心惊肉跳。猛然间“轰”的一声巨响，席卷的声浪震得人三魂没了气魄，腾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从何处涌出的惊涛骇然，开始肆无忌惮的享用美餐，将一座座孤岛分崩离析。当真是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激荡的洪流下同样暗流汹涌。密布水底的裂缝，贪婪的吞噬着所有靠近它们的一切，就像一扇扇通往冥界的幽暗鬼门。

不知过了多久，大地停下了愤怒的咆哮，流水也重新展示起自己婉约动人的一面。月光重新清扫了天地，下方波光粼粼，襄城已经被一座大湖所取代。

一座位于不知何处的幽暗溶洞中，散落的淡淡血光被蓦然点亮，仔细看，却是些从岩壁中渗出的猩红液滴。红液汇集成流，不约而同的向溶洞中央流去，将溶洞暗处的情况一点点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空旷干燥的溶洞中，似乎按着某种规律，立着不计其数的柱子。这些柱子长短粗细不一，材质也不尽相同，不过柱顶上却都雕刻着个相同的诡异雕像。

雕像蜷身蹲坐，怀抱骷髅，尖嘴獠牙，张开的大嘴中一条长舌一直垂到了柱子底部。每当有红液撞上柱子，就会有一缕缕灰气被从雕像黑洞洞的大嘴中吐出，而后同样向溶洞中央飘去。

溶洞中央的一只青色玉盘，终于被不断漫延的红液灌入。玉盘内壁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蝇头符文，接连闪过血光，飞起融入了玉盘中的一团胶质物体。

那胶质物体只有鸽子蛋大小，黑红颜色，光洁浑圆，随着红液、灰雾的大量渗入，中心处隐约可见一枚血色的枫叶。

相传远古时期，兵主蚩尤与黄帝轩辕争夺人皇之位，起先九战九胜，势不可挡，却不想最终功亏一篑，被得九天玄女之助的轩辕所败。

蚩尤兵败被擒，血洒涿鹿，恨意滔天，怨气不散。可谁都没有想到，他的精血居然在悄然吸收涿鹿战场上的无尽煞气后，化为一枚至邪之物——蚩尤石。

此蚩尤石出世之时，化为一片血色枫林，使得涿鹿之地赤地千里，寸草不生，人畜鸟兽皆瞬间化为枯骨，仙佛神圣皆无可奈何。后来蚩尤石侵损地脉，招来天降雷劫，降雷九九八十一天才被毁去。

后来有魔道修士参考蚩尤石的成因，以庞大的血煞和阴煞为材料凝聚出一种邪物，因其内有血色枫叶印记故而称为：血枫劫。

血枫劫的威力虽不及传说中的蚩尤石万一，但因其每次出世必定给世间带来无边劫难，故而也就成了天下修道士最为忌惮的禁忌之物之一。

而溶洞中青玉盘中的胶质物体，分明就是一颗将要成形的血枫劫。

没过多久，血色笼罩的溶洞中就已纤毫毕现，红液流聚成粘稠的溪流，灰气也聚集成了成片灰雾。

一抹幽光闪过，一点黑芒在血枫劫上升起，见风而长，瞬息间在半空中化为一道黑色虚影

“又到中元节了吗？”虚影环顾四周，又看了看青玉盘中的血枫劫，感慨的自语道：“终于要结束了！”

虚影飘到青玉盘上空，双手连弹，射出一道道幽光。幽光由内到外准确的击中柱子上的雕像，使得雕像的双眼中冒出尺许黑光，长长的舌头也慢慢抬了起来。

“咔咔”的转轴声中，所有雕像的长舌都恰到好处的搭在了根相邻的柱子上，将所有的柱子都连接在了一起。

蓦然，数不清的幽光同时闪现，沿着长舌搭起的路线飞速流转。灰色浓烟从雕像口中吐出，半空中眨眼间阴云密布；猩红液流自岩壁上涌入，溶洞底转瞬间宛若血海，溶洞中好似变成了鬼蜮。

“好了，开始吧！”

虚影话音一落，通灵般的血枫劫就迫不及待的自动从盘中升起。它急速旋转，诡异的在上下各形成了一个旋风，将灰烟和红液源源不断的吸入体内。

忽然，溶洞中剧烈的晃动起来，连带着溶洞内的众多柱子也跟着左右摇摆，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摩擦声。

大片幽光自虚影手中飞出，将一根根柱子包裹住。半响，等溶洞停止了晃动，幽光又飞回了虚影体内。这时虚影却变得更加虚幻，透过他已经隐约看见他身后的情景。

才像是呼出口长气，虚影霍然转身面对一处岩壁，双手一推，又将一片幽光覆在了岩壁上。

岩壁中传出一阵越来越近的激流声，随之岩壁中渐渐透出一股庞大的威压，直慑人心。

“轰”的一声巨响，一大块岩壁开裂突起，但裂缝中浑浊的水流被幽光挡住，并未喷薄而出。

虚影流露出气息显得更加凝重，不停的对着岩壁打出道道幽光。无一例外的，这些幽光覆盖着的区域，没过多久就被水流冲开了条条细缝。

随着挥出的幽光增多，虚影变得越发虚幻。终于，当虚影变得几近透明时，一道被他挥出的幽光在半路就崩溃消散。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虚影无力的垂下手臂，话音中包含着满腔的无奈和愤懑。

一道接一道细小的水线自岩壁缝隙中喷出，随着岩壁上碎石脱落，水线逐渐变大。

“轰”的一声巨响，大块的岩壁被整块冲飞，磅礴的浊浪飞流直下。红液被溶解，柱子被冲倒，洞中的布置被一点点彻底破坏。

溶洞中迅速的昏暗起来，没过多久就变得漆黑一片。黑暗中，一片枫叶悠悠的旋转着，泛着妖异的血光。

低着头呆立半响，虚影忽然抬手对着奔涌的水流中一招。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从水中飞出，飘到了虚影身前。散落的花发并没有遮住他的面庞，那正是柳子沐。

虚影将手探入柳子沐的气海，幽光亮起，半响，叹道：“天心锻体诀，曾练岔过却又被人纠正了，真的是玉京宗弟子......莫非天意如此？”

像是犹豫了一会，虚影轻叹一声，之前被他封堵住的岩壁上飞回道道幽光。幽光乳燕归巢般融入他的身体，使得他重新凝实了一些。

升起落于虚影掌心的血枫劫被虚影一指，中心的血色枫叶上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长线，插遍了柳子沐的全身。

随着一个接一个瞬息而就的符箓被虚影分别射出，使柳子沐和血枫劫各自笼罩上了一层血色。他脸上的皱纹开始消退，头上的花发也慢慢变黑，身上的黑斑同样渐渐变淡。

溶洞中的水流不知何时已平静了下来。

半空中，柳子沐已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原本插在他身上的血色长线都已经退回小了两圈的血枫劫。血枫劫滴接着溜溜飞起，钻入了柳子沐的胸口。

“咚咚咚......”强劲的心跳声再次从柳子沐胸中传出。闷哼一声，他渐渐小脸涨红，满是痛苦之色，身上的血管发青发胀，看着好像就要爆开一样。

“哎！当真是造化弄人......”虚影碎为点点白光渗入柳子沐体内，使得他平复了下来。

“噗通！”涟漪阵阵的水面下，隐约可见一抹亮光，正随着水流飞快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