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杀机四伏
书名:楼兰阙 作者:溪姚尘
第11章 杀机四伏
“安归袖袍一挥,唰地站起身来,面色发紫。
尽管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此际却威严若老翁。
原本仿若缝隙的眼睛,突然瞠目如炬,胸腔似乎燃烧着熊熊火焰,竟气得下巴微微颤动。
他翘了翘嘴角,似乎自知失态,再次缓缓坐下,目光森冷地看着萨比尔,凝噎数秒,道:“萨比尔,你是前朝老臣,忠诚之心可鉴,可别忘了,我们楼兰王国,有着高贵的血统和神的指示。”
萨比尔涨红着脸,双膝一跪,匍匐在地,声音凝重,道:“陛下……!”
安归眉毛一皱,面颊铁青,道:“别说了,你们都退下吧!本王自有分寸。”
萨比尔:“陛下……!”
安归怒目圆睁,狠狠地瞪了萨比尔一眼,边上另两位楼兰老臣,急忙上前拉着萨比尔,随即拜服在地,颤声道:“尊敬的陛下!请息怒,萨比尔前辈为国操劳,显是十分劳累,我等这就带他下去休息,还望……陛下您多休息。”言毕,三人躬鞠身体,低着头,缓缓退了出去。
见三人离开,挛鞮陀缓缓走上前去,双拳一抱,道:“陛下,我大匈奴五百死士已集结,全凭陛下调度,大单于说,后续将屯五千精兵于白龙堆,击杀过往汉史商帮,还望陛下周全。”
安归眯了眯眼,摇晃着硕大的头颅,鹰一样的眼神,瞅了瞅四周,见连一个宫女都没有,于是拍了拍挛鞮陀的肩膀,笑眯眯道:“七王爷,我安归在你大匈奴做质子其间,全得你老的照顾和认可,这点恩情,我安归识得,只是……”
他再次纽头瞄了瞄四周,压低桑音,道:“我刚继位不久,朝野根骨浅薄,有些事……”
挛鞮陀心领神会,捏了捏发黄的髭须,诡谲地一笑,道:“陛下,你放心,你在大汉做弟弟的质子尉屠耆,我保证他过不了白龙堆……还有,这些不听话的老臣……以及,你那可人的妹妹……”
安归拍了拍挛鞮陀的肩膀,径自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一个红绸飘忽的妖娆女子缓缓走了进来,媚眼瞟了一眼挛鞮陀,扑闪着灵动的眼神,望着安归,微微鞠身,妖魅地道:“陛下,妾身等你很久了,不见你踪影,特前来看看,缘何这么好笑?”
安归眼神发绿,定定地看着红绸女子,左手斜斜而下,按在她浑圆而翘起的臀部,微微一笑,道:“爱妃,等不及了?我在和七王爷商谈点事,让你久等了!”
言毕,怔怔地看着红绸女子,傻愣愣地笑。
见红绸女子迈步进来,梁上的暮白内心一凌,胸口的双鱼玉佩,禁不住温热起来,似乎有点躁动,灼灼的不安。
定眼看去,只见红绸女子20来岁,一袭薄纱裹锁全身,修长雪白的美腿在近乎透明的裙纱下若隐若显,两条玉臂与平坦的小腹一览无余,高耸的双峰被薄纱轻轻裹塑,极具魅惑。
“即便是初冬,也冷风凛冽,这女子…不冷…?”虽说楼兰女子较中原女子开朗许多,生性豪迈,但无缘无故,如此衣不蔽体,暮白摸了摸下巴,极为困惑
该女子魅笑酽酽,腰肢扭动,仿若无骨蛇,透闪出的浓烈邪气。
浑身弥漫弱弱的雾气,总让暮白深觉迷离而飘忽,窥探不透。
暮白不禁心尖一悸,一种不祥的预感强烈地袭来。
他丹海炁灵真气一凝,一个飘忽,夜鹰般急速凌射到边上高大的冷杉树叶间,冷杉浑身的尖刺,扎得他痒痒的。
刚拧身而出,此前蛰伏的地方,数十枚指头粗细的透骨钉,铮铮铮地尽数没入胡杨房梁内。
“好险……”暮白额际隐隐的汗珠,闪烁着晶莹的光。
“我露出了破绽?……”暮白急速思忖。
紧接着,尖刀出鞘之声骤起,无数火把唰地点亮,整个王宫映如白昼。
内卫并未大声吼叫,显然素质极高。
楼兰王宫并不是很大,且地处都城中心,大喊大叫,岂不是全城皆知。
下一刻,数百名内卫急晃而来,须臾间,未等暮白提纵身形,已将他藏身的冷杉及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圈外,急急赶来的数百名士兵,已张弓搭箭,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国王安归、红绸女子及匈奴使者等人,在内卫前簇后拥下,竟频频回首,不慌不忙地离开宫殿,仿若本有所持,并不担心暮白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暮白心道:“好镇静,难道都是高人?”从刚才情形看,安归和那匈奴使者,修为都不低,而红绸女子,却深邃得看不透底。
一个桀桀的怪笑紧接着传来,暮白耳朵一动,心道:“好熟悉的声音!”
突然,一个斜跨腰刀的长脸男子,带着十余名精干的内卫,度了过来:“朋友,现身吧!你已无退路。”
腰刀乌黑的鞘上,镶嵌五色宝石,闪烁着璀璨的光,邪气冷凌。
“是他,紫袍怪客,那个密林杀手。”暮白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刀。“嘿!一会又何妨?不入虎穴,焉得金娃娃?”原本思忖着脱身之计的暮白,一提真气,轻轻跳了下来。
“唰!”见暮白落地,边上的内卫刀光闪闪,密匝匝地围了过来。
定眼看去,领头的紫袍客长脸浓眉,四十来岁,眼神透闪出冰冷与孤傲,深黯的眼底充满了惊人的平静,长须微颤,竟是大汉子民。此时,一袭铠甲,乍看还算一表人才,怎么看,也不象一个杀手。
“棘将军!一身夜行衣,已是刺客无疑,乱刀砍死?”边上一楼兰内卫手握弯刀,仰头看着紫袍怪客,一脸讨好之色。
紫袍怪客眉头一皱,长须随风飘起,睨了一眼暮白,缓缓道:“阁下夜闯王宫,目的何在,何人指使,从实招来,或许你还有一条生路。”
语音冰冷而透骨,连边上的花树都婆娑摇曳起来。
此时,暮白一直在暗想:“此人修为不俗,身为汉人,能成为楼兰王宫内卫统领将军,的确非一般,可是……”
见紫袍怪客喊话,一口流利的吐火罗语,暮白藏在头套内的嘴微微一笑,扭曲声带,沙哑着声音,也用吐火罗语回应道:“当真?你说话可算数?”
紫袍怪客:“当然,我棘泅一言九鼎,咱合作愉快,兴许还是朋友。”
暮白一惊:“棘泅?传说中的大漠金刀?那可是令人谈虎色变的大漠刀客,常杀人越货,做下许多恶案,被汉朝追缉多年,原来藏匿再此。”
“一江湖浪子,怎就成了楼兰内卫的统领将军?那楼兰王宫岂不是……”
“而且还成为别人暗杀我的卒子,可见幕后的人,是多么的强大。”暮白暗想。
棘泅以为报出大名,对方定会惊讶,慑于他“大漠金刀”的威名,或不费吹灰之力,定将束手就擒。
暮白却假装没有听说过,随即应道:“哦!棘泅?有几两重?比刚才哪位衣不蔽体的红衣女子如何?”
棘泅脸色发白,拿主仆关系调侃他,谁都知道其间的奴才之意甚为明显,尤其是在他的部下面前,面子尽失,这叫他老脸何堪?棘泅勃然大怒,右手向左边腰际一插,幽蓝的弯刀唰的一声,就抽了出来。
弯刀焕闪着幽蓝的光,杀意瞬间弥漫。
大漠金刀,原来是蓝色的,果然名不虚传。
暮白摸了摸下巴,扭动着身子,仿佛在舒筋活血,动作夸张,似乎全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随即,暮白右手握成拳头,食指翘起,不断往上勾,挑逗与狂羁之态,一览无余,令人火冒三丈。
事实上,暮白尽管此时修为已突破第八重中阶,估计也就和棘泅差不多,但在这铁通般的包围圈中,暮白想了想,唯有让他们暴跳如雷,乱了方寸,自己才有一丝生机,果然,棘泅挥舞着弯刀,左手挽着法印,疾疾地奔了过来。
边上的内卫,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刀,憋着一股劲,也迅疾围拢。
这可是他们的地盘,怎能让你在这里撒野?
暮白脚尖一点,急速后退,灵炁虚步使出,整个身形,急如鬼魅,向北面最近的内卫逼去,只见虚影一闪,一把弯刀已经到了暮白的手中。
暮白手握弯刀,本能地挥舞起来,他不想过早暴露身份,悯苍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出。事实上,作为一个“术道”修者,达到暮白这个境界,一通百通,普通兵器及招式,用极高的修为使出来,同样具备浓烈的杀伐。
暮白左手为掌,右手使刀,一口刀被她舞得密不透风。
他无意杀人,专挑内卫的刀削去,偶尔从缝隙中击出一掌,将最近的内卫震退。
生死一瞬间,越早冲出去,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一旦内卫形成有效的合围,面对数百修为不低的高手,暮白必死无疑。
突然,数丈高的空中,一道数十丈长的幽蓝的光刃,带着裂空之声,向他劈头斩来,光刃仿若实质,带着猎猎劲气,无疑是棘泅愤懑间凶猛地劈出的一刀。
暮白炁灵虚步一晃,手中弯刀刀锋仰起,劲气逼出,随手向上猛力地划出一刀,只见一道只有十来米的荧白色的刀幕,焕闪着嗤嗤之声,圆润而通透地瞬间喷薄而出。
随即,他竭尽全力,哗的一声,向棘泅疾疾的推出一道无影无形的掌力,即使伤不了他,也能让棘泅手忙脚乱,赢得片息逃跑时机。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整个王宫,被两把硕大的光刀,凝射得仿若白昼。
下一刻。
“铿!”
“铿!”
“铿!”
剧烈的碰撞轰然响起,金属般刺耳,火星四射,震得众人耳鼓隐隐生痛。
幽蓝的光刃和荧白色刀刃,片片碎裂,嗤嗤地四散开去。
暮白和棘泅双双后退数步。
而暮白带着暗劲的掌力,也迅若惊雷地扑向棘泅。
棘泅急忙顿身回手,应对起他的掌力来。
暮白却借着后退之力,真气一凝,刹那间挥出数刀,身边三米之外,数名内卫的弯刀被尽数削断。
趁内卫刀断愣神的瞬间,暮白疾身回旋,仰身一纵,悠忽间就飘到数名内卫身后,然后双掌齐出,一股磅礴无匹的劲气,将数名内卫的身体震向疾驰而来的棘泅。
“跑!”暮白心里暗想,“鬼才和你们死缠难打,逃命要紧。”
接着,暮白眼神一愣,嘴角划过一抹憨笑,炁灵虚步发挥到极致,“起!……”随即流星般向城北飞射而去。
须臾,外围的士兵,见暮白鬼魅般闪来,一眨眼就逸出包围圈,不用招呼,手中弓弦嘣嘣急响,漫天箭蝗带着“嘘嘘”之声,就向凌空的暮白破空激射。
“丫的!真狠!这么多箭,不是真要小爷我的命啊?”
暮白刀幕更加织密,匹炼般凝厚,无数箭蝗被幽蓝的刀幕,震得节节寸断。
暮白依然极速飞纵,一路向北。
随即丢下一句话:“棘老泅,你就这两下子?还大漠金刀,我‘呸’,小爷去也……”
他要棘泅癫狂起来,乱了方寸,才有逃生机会。
果不然,见内卫形同虚设,棘泅脸色铁青,竟忘了指挥内卫追击,左手轻轻抬起,数十枚绣花针般纤细的透骨钉,闪着绿而幽暗的光,森然地向暮白飘去的方向电射而去。
透骨钉恍若闪电,疾若流星,无影无形,显然淬有剧毒。
只见暮白身形一晃,速度骤减,凌空的身影斜斜的凌落下去。
“不好!中了暗器?”暮白顿觉右肩一嘛,冰冷的劲气迅速在体内弥漫,直往骨髓钻。
这大出暮白的意料,他突然想起密林中紫袍怪客最后逃跑之际,奇怪的挥袖一掷,“丫的,原来是暗器,且是无影无形的淬毒暗器。虽然内卫没有追,但针却追来了。”
他知道,此次玩完了,阴沟里彻底翻了船。
他急速在右臂点了几下,炁元真气迅速封住整条右臂。
此刻,棘泅幻若闪电,已紧跟着飞纵而来。
只见两道身影,相差数十米,在王宫内疾驰,而身后,功法较高的内卫,亦紧随其后,卫兵则沿着宫道,踢踢踏踏地追逐,一时间,王宫仿若街市,热闹非凡。
棘泅毕竟比暮白晚了几拍,而暮白却有着无匹的灵炁虚步,距离越来越大。
冰冷的气息,被暮白逼在整条右臂中,但体内仍有几抹冷气疯狂地肆虐,正疾疾地往心脉直钻,隐有刺痛和昏眩感传来,暮白顿觉疲倦到了极顶。
“是中毒?还是?”来不及细想,暮白迅速扫了一下前方,眼见宫墙在望,不由大喜。
极目望去,前面一座低矮的寝宫,应是内卫或宫人居住的地方,虽然仍火光烈烈,人头攒动,但只要跃上那座宫殿,就可以借力一跃,越墙而去,完全可以脱离险境,并甩掉追兵。
选择好方向,暮白真气一提,整个身形轻了许多,身幻如烟,一晃,就飘了过去。
他凌空一弹,刚好落在寝宫露台上,突然,一双纤细的手,将他拦腰抱住,借力一纵,无声无息地从露台边上的窗户翻了进去,“吱”的一声,窗户须臾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感觉?”突然的变化,暮白吓出一声冷汗,心想:“完了……”
暮白整条右臂,麻木而隐隐刺痛,竟动惮不得,似被冷气僵住。
“此次看来是真的彻底玩完……”
危及间,暮白丹海真气骤然提升到极致,正准备将拦腰抱着的身体震开。
突然,一缕熟悉的馨香扑面而来,沁入心肺,“依慈?”一抹流光闪过心际,焦躁的心空突然明媚起来。
此刻,二人身形紧贴,正凌空翻滚,似乎都能谛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暮白嘴凝出一抹微笑……
他丹海迅速收缩,强行抽回即将喷薄而出的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