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那路遗书

“醒来...”

江阳神色如常，藏着手的衣袂却微微抖动......

似乎，与时雨三人的往来，也如池鱼化龙般的一场空梦。这场梦，注定一切皆空。

“如何醒来？”

只是这场梦，他如何醒得来？

“醒来...”

“如此梦，我该如何清醒过来......”

江阳的脚步缓缓停下。

恍惚间，江阳的脑海之中响起了一段话。

那是在潇潇谷中，袁太白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话：

“...离开后，你便会清醒！”

......

“你这小子似乎脑子有问题，居然觉得时雨仙的仙踪是一份书信，而且是给你的书信。”

“这是时雨仙的仙踪，乃是某种探果的极境之力。”

“它会编造出许多对于往后推演的结果，作为幻境困人心神......至于你的极境环境为何会是与时雨仙有往来，吾也不知。”

“不过绝非真的便是了！”

“等送你离开后，你便会清醒......”

......

仿佛那段话，是袁太白对江阳的告诫。

袁太白告诉他，他自认以为遇见时雨仙的那些过往，只不过是时雨仙留在歧途中“对一种结果推演”的幻象。

他并没有遇见她。

也从来没有与他们往来......

那些也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一场由时雨用极境之力所编织而成的“推演梦。”

也是一场空梦。

如今江阳看到眼前的一切，再想起了袁太白的话，陷入了无边的恍惚和茫然之中。

似乎，袁太白说的都是真的！

“长河上下，相隔着万年的人如何能够往来呢？”江阳呢喃自语着。

“就像这些化龙的寓言，早已有了定局......在定局中见到的那些人与物，又何尝不是一场空梦？”

“仿若池鱼化龙的空想......”

“可是...”

“我为何会来这？是什么带我来到这龙鱼秘境？来了又走为何要来？”江阳神神叨叨的仿若陷入了疯痴，忽然入了定。

“又为何，袁前辈送我离开后，我依旧未曾‘清醒’？”

一旁的玉符见状，并未多言。

对于江阳这般忽然悟道的情况，她早已见怪不怪了。

......

不知是何年何月的天关上，昏睡的玲珑缓缓醒来。

有香味儿！

不是花香，不是别的任

何香味......而是“香火”的味道。为什么会有香火的气味？

玲珑恍惚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寺庙里。

这是一个香火供奉的寺庙。

这个寺庙香火鼎盛，只是她却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寺庙之中。

转头四望，厢房僻静。

“阿弥陀佛，小施主醒了？”一道干枯却温柔的声音响起。

玲珑立刻看去，只见骨瘦如柴的老僧盘膝坐在一旁的地上，正抬着头，眼神平和地望着她。

玲珑虚弱地爬了起来。

“抱歉大师，请问这是何处？”

老僧双手合十，笑着开口道：“此处是玄清寺，小施主身受不祥。那不祥吵闹，而佛门清净，恰好能压制小施主的不祥。”

玲珑一呆，坐了起来。

她愣神许久，而后呆呆地问了一个问题：“这么简单？我找了这么久的生路都没有找到，结果只要待在寺庙里就可以了？”

她忽然有一种以为活路很贵，结果遍地都是的戏剧感。

“说起来，似乎是的。”老僧点了点头。

不过玲珑又呆了呆：“可是，我为何会在这里？我是怎么来的？”

干瘦老僧从地上爬了起来，似乎有些纠结。

仿佛要他解释这件事情，十分困难。不过他措词许久，还是认真道：“因为缘分。”

玲珑满脸呆萌。

老僧又叹了口气道：“小道友是应运而生之人，气运在身，尚且命不该绝。”

玲珑还是没明白，问道：“大师能否明言？”

老僧：“贫僧路过天关，见到小道友，便带小道友回到了寺庙......”

原来他能一句话说清楚。

玲珑面露感激，对着老僧深深一拜：“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不过，我需要出家吗？”

老僧摇了摇头：“不用，寺庙里厢房不差这一间。小道友若是不嫌弃，长居也无妨。”

这峰回路转，玲珑开心不已。

能够好好活着，谁会不开心呢？

“大师放心，我玲珑不是白吃白喝的人。”玲珑感动的对着老僧道：“我有两个朋友，他们一定会拿钱来‘赎’我的。”

“不对，他们一定会拿钱来供奉，让我不白吃白喝的。”

“我身上也有一些银两，先供奉佛祖吧......”

玲珑高兴地将手探向怀中，却忽然面露疑惑，只见手从怀中伸出的时候，还有一纸书信。

那是时雨和白舟来的那封书信......

玲珑打开一看，沉默良久呢喃道：“龙

鱼秘境，或许能够救我？”

“可是龙鱼秘境的化龙路那么危险，上次要不是白舟和时雨带着，我可上不去。还有如果不是江阳在万年后指引，谁又找得到哪一个寓言是对的寓言呢？”

“我才不要去龙鱼秘境！在这寺庙里待着也不错嘛......虽然怪怪的。”

“奇怪......为何感觉心中空空的？”

“难道是因为忽然听不到那些众生心语的声音了吗？”

她抬头看向老僧，却只见老僧望着玲珑手中的书信，双眼满是慈悲的伤痛。

“大师你怎么了？”玲珑不解。

老僧还未开口，玲珑幽幽补了一句：“出家人打不得诳语啊。”

老僧顿了顿，而后深深一叹。

“阿弥陀佛，这封信，小道友护了十载年月的那些红尘中人也看到了。”

“小道友口中的凶险，他们已然去为小友趟平了......”

嗡——

玲珑一阵头晕目眩，呆立原地，红了双眼。

“他们......”

“去龙鱼秘境，用自己......为我找出走过化龙之路的指引？”

老僧轻轻点头。

玲珑眼中朦胧，咧开嘴，呆了好久才吐出了两个字：“傻子。”

玲珑起身：“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既然他们去为我找了生路，那我就去吧。度过了此劫，我也能继续护着他们。”

“在这里躲着，可做不了什么......”

老僧摇头：“可是，那条生路对小道友而言，早就已经迟了！”

“那是一条已有定数的道路。”

玲珑平静地笑了笑：“没关系，怎么也要去看看啊。”

“如果我不去...”

“那些傻子......不就白死了吗？”

......

这年，明知此去所需要的化龙寓言故事早已有定数的玲珑，还是离开了玄清寺，朝着那龙鱼秘境而去。

化龙之路前，她呆呆的看着那些路两旁的迷步石碑。

小姑娘哭了。

她哭得声嘶力竭.....

“傻子，傻子......”

她一直骂着，边哭边骂。许久后，她在路边的一块石碑上留下了字，留给那个她没来得及‘相逢’的好友。

她已经和时雨白舟道别过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和江阳道别。

所以她还是留下了一封遗书，希望江阳有一天能看到。

而后，

她拖着虚弱的身躯，毅然决然走上了化龙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