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镰鼬
书名:独步仙穹 作者:恶灵退散
第八十六章 镰鼬
黑塔的第一层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椭圆形门洞,林白由此步入塔内,外面呼啸的风声顿时消散殆尽,林白转身看了眼门口,纵然外面暴雪狂风交织,门口却是不染一尘,没有一片雪花飘落进来,仿佛门口有什么无形的阻隔,使得黑塔内与塔外的白色地狱分割成两个世界。
林白走到黑塔一层中央的桌子旁站定,俯下身子仔细观察了起来。这里没有寒风的破坏,气味和痕迹都保存的极为完整,林白目光闪动,根据椅子位置挪动所造成的痕迹判断,林白猜测比他先到达此地的三人曾在这里有过短暂的会面,更或者他们三人是一起进入黑塔,在此稍作歇息。
林白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几处褐色的斑点上抹了一把,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有淡淡的酒味从指尖挥散。林白搓了搓手指,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转身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黑塔的二层是个全封闭的房间,黑漆漆看不清面貌,林白指尖燃起一团火球,照亮了四周的墙壁,墙壁也呈现出圆形,上面刻画了很多奇怪的符号,以及一些手持镰刀的奇异小兽。
林白暗自推测此处应该是修行的地方,他观摩了一会儿壁画,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顺着楼梯爬上了三层。
黑塔的顶层空无一物,只是在墙壁上有一个人为凿开的小洞,林白趴在洞口看了一会儿,视线所及之处,百里之外,一座一模一样的黑塔孤零零耸立在寒风之中,显得十分突兀。
原来如此……林白虽没看过记载了风之关情况的石碑,但看眼前的情况心中大概也明白了几分。若林白所料不差,每一座黑塔的顶层应该都指明了通向下一座黑塔的方向,只要顺着指示走完黑塔,应该就能通过此关。
至于此关的难度……林白推测在冰原之上,定然存在什么恐怖的禁制或生物,影响着修士达到下一座黑塔的进度。
“既然那前辈曾说,蒙奇依旧困在此关,那么我闯这风之关其实无形之中又增加了一重威胁。”林白皱眉自语道,“那蒙奇此时定然被困在前方某座黑塔之内,若其有心隐藏气息,怕是我仓促之下也不能发现,到时候短兵相接,必然吃亏。”
林白所想不错,这黑塔确实是供修士中途修整避难之用,不过对林白来说,这黑塔则变成了暗藏杀机的又一重关卡。
林白在此地稍作修整,又将黑塔从上至下仔细搜寻了一番,在确定没有有价值的线索之后,认准第二座黑塔的方向,徒步进发。
连接两塔的是一条宽约数十丈的峡谷,两侧都是高约万丈的巨大冰川,寒风裹挟着冰雪从峡谷穿过,愈发地急促。林白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飞剑,单手掐诀,御使着飞剑往高处飞去,在飞到不足百丈的高度时,数个符文倏然间在高空闪烁了一下,那把飞剑悄无声息地被切割成了铁片,随着烈风不知被吹到了何处。
林白面色平静,他早前就猜测此地有高空禁制,此番不过是印证了心中所想。
这一路之上,林白小心翼翼,肉身紧绷,神识全面放开戒备,不过除了暴雪狂风更为猛烈之外,并没有预想中的袭击,林白顶着呼啸的暴风雪,安然到达了第二座黑塔的脚下。
林白放出飞剑在塔内周旋几圈,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抬腿进入。
这黑塔同之前的一座无论是外貌还是内部结构装饰都一模一样,林白一时间有种在原地转圈的感觉。不过紧接着他就神色一凝,紧紧盯着一层的桌子,目光闪动。
林白走上前去,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一片褐色的斑点,放在鼻尖轻嗅了片刻,心中基本确定,这是一片血迹。
看来我对沿途有怪物的推论是正确的。林白暗自想到,想必这三人中有人在去往第三座黑塔时遭遇了袭击,仓促之下不敌,只能退回此地疗伤。
林白爬上三楼,通过墙壁上的缺口看向远处,这次下一座黑塔的距离更加遥远,那一抹黑点已经在漫天的暴风雪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林白在三楼盘膝坐下,陷入了沉思,以程豪这三人的精明程度,在黑塔之外行走必然是严加防范,即使如此还会有人负伤,说明这冰原之上的生物或者禁制,要么有足矣碾压筑基期的实力,要么神出鬼没,有能避开筑基期探查的手段。
林白摇了摇头,第一种可能性太小,他想起了二楼墙壁上画着的手持镰刀的小兽,暗想第二种可能性会比较大。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白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个小鼎来。小鼎三足圆腹,造型古朴,只是绿色的铜锈早已将其上的雕刻腐蚀的不成样子。
林白将小鼎放于身前,双手掐诀,一口精血喷于其上,那小鼎顿时滴溜溜旋转着飞了起来,悬停在林白头顶静止不动,逐渐化为透明,有一丝丝乳白色的灵力从林白头顶垂下,将他包裹在内。
这小鼎乃是林白在西门欢的储物袋中发现之物,地阶下品的防御法器,寻常神通飞剑都难以近身,即使大神通和高品阶的法器也能抵挡一二。
林白头顶着防御法器不疾不徐走出了黑塔,他心中打定主意,若是小鼎能抗下那不知名之物的攻击,便硬撑着到第三座黑塔,若是扛不住,便退回去,不过不管如何,起码林白能知道究竟是何物袭击了自己。
外面通向第三座黑塔的冰原上,依旧是一条狭长的山谷,凛冽的风暴又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林白仅凭肉眼已经难以看清周围的东西,他不得不顶着烈风放开神识,双脚深深地踏入冰面,一步一个脚印,防止身子被暴风吹走。
呲喇!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在林白周身响起,瞬间又被怒吼的狂风掩盖了声息,林白脚步一顿,他发现在他袖口的位置,被狂风撕裂了一个口子。
没想到此地的风暴已经强横到了这种地步。林白暗自想到,他这件道袍并非凡品,能被这烈风轻易撕裂,可想而知这风暴已经有了堪比普通人阶飞剑的破坏力。
咻!这尖锐的风啸声猛然间变得诡异,林白心中突生警兆,他下意识地偏过脑袋,一道血箭从他脖子上飚射而出。
什么人!林白大惊之下修为轰然爆发,脚尖一点顺着风潮急速后退,他根本没看清来者的模样,若不是下意识地闪避,脑袋都会被削下来。更让林白难以理解的是,头上的小鼎根本就没有发挥出作用。
暴烈的寒风从林白四面八方刮过,林白胸口的道袍毫无征兆地裂开,皮肉翻开,隐约露出森森白骨。
林白心中一紧,他急退间双手印诀变换,紧接着一指点在人中处,腮帮鼓起,猛然间张口喷出一团烈焰。
这是炼气后期修士可以施展的一个小法术,算是火球术的升级版。林白身子蓦然旋转,嘴中烈焰喷吐不止,刹那间此地就深陷一片火海之中,风助火势,烈焰熊熊,巨大的火球将林白层层包裹,向着第二座黑塔的方向滚滚而去。
这等程度的火焰已经难以对林白造成伤害,甚至不能点燃他的道袍,林白目光盯紧前方,展开全速逃窜。
倏然间这火球上裂开了一个口子,寒风直接灌入,林白瞳孔一缩,脚下步法急闪,瞬息之间就有百道残影幻化,堪堪避过了这一击。寒风冲破火球的另一端离去,林白的身形又在火球中央显现,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暗道这办法果然奏效。这怪物隐藏在寒风之中,很难把握它的攻击轨迹,但通过火焰的异动却可以观察到这诡异生物袭来的方向,林白也能及时作出反应。
林白猛然间冲入了第二座黑塔之内,盘膝坐在一层的地上恢复着灵力。刚刚林白几乎刚一照面就在这不知名怪物的攻势下败退,地阶防御法器也难以起到效果,更重要的是林白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清究竟是何物袭击了他。
他观察着自己胸口和脖颈上的伤势,齐整的伤口斜斜地划开他的皮肤,只是这伤口倒不像是凶兽的利爪撕扯,反倒像被利刃割开一般。
“决。”林白吞了颗疗伤的丹药,“你可看清刚刚袭击我的是何物?”
“没看清。”决懒洋洋地开口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黑塔二楼墙壁上画着的是什么。”
林白愣然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刚见到时没说?”
决翻了个白眼道:“你又没问,我以为你知道那是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你应该是不了解了。”
林白哭笑不得地开口道:“你反倒是怪我了,那你说来听听,那手持镰刀的小兽是什么。”
决道:“据本大爷观察,那墙壁上所画之物,应是一种名为镰鼬的上古妖兽。”
“镰鼬?”林白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
“不错。”决道:“这种生物又称风妖,乃是顶级妖兽的一种,血统纯正的成年镰鼬呼吸之间就能引起横跨百万里的巨大风暴,是极为可怕的存在。不过如今纯正血统的镰鼬已经很难见到,它们可将身体融入风中,无视防御袭击来犯之敌,你所见的镰刀,其实只是他们的爪子罢了。”
决自语道:“不过镰鼬擅长集体行动,这样单独一只狩猎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我前几世曾听闻冥族之人掌握了饲养镰鼬的技术,想来此地的镰鼬应该也是人为饲养之物。”
林白有些恍然,问道:“那你可知一些对付镰鼬的办法?”
决道:“办法有很多种,不过此地意在考验肉身,那么无非就是两种办法,其一是采用屏息的办法通过,你要隐藏气息大概到濒死的程度,才能顺利避开镰鼬的耳目。其二则比较难,那就是通过观察镰鼬的呼吸之法,等到你呼吸之间可以掀起风暴时,无论多少镰鼬都拦不住你了。”
林白道:“学习镰鼬的呼吸之法是否极为艰难?”
决道:“对,古之修真者通过观察纯正镰鼬的呼吸之法来使自己的呼吸达到呼风唤雨的地步,如今的修仙者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能领悟镰鼬的呼吸之法便可称得上奇迹了。”
林白思忖道:“看来程豪和莫云生二人应该是利用屏息之法离开的此地,就是不知蒙奇是屏息之法未能大成还是妄想领悟镰鼬的呼吸之法了。”
“对了。”林白拍了拍脑袋,在储物袋中翻找了片刻,取出一支牛角模样的东西来,“这镰鼬是否算是妖邪之物,这獬豸之角也不知是否有用。”
“你还有这样的东西?”决诧异道,“镰鼬虽不是妖邪之物,但獬豸之角对血脉不纯的妖兽都有压制的能力,倒是可以一试。”
林白为难道:“只是这獬豸之角要魔气才能催动,如今殷也不在,此事倒是难办了。”
决冷哼道:“靠他做什么?我来教你催动之法,你用血爪操纵便可。”
林白笑道:“好主意。”
玄妙拗口的口诀突兀地在林白脑海中响起,林白默念了两遍将其牢记于心,等身上伤口愈合之后再一次出了黑塔。
这镰鼬无视防御法器,所以这次林白干脆放开防御,只是让决在其身侧布下了一层浓郁的黑雾,然后就这般大大咧咧展开急速,向着第三座黑塔冲去。
林白刚跑出不到五里地,只听闻身侧一声尖啸,林白左侧的浓雾轰然崩散倒卷,一道气浪直接喷在了林白的脸上。
噗嗤!皮肤被割裂的声音清晰传入林白耳中,林白神色淡然,就地滚了一圈,避开了气浪的第二次攻击,紧接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獬豸之角,肩上血爪赫然伸出,一把抢过,蓦然间熊熊魔焰就将獬豸之角牢牢裹住。
呜……悠长的号角声穿透了暴风雪的封锁,远远在峡谷之内回荡开来。林白双目闪烁,神识远远放开,看见在四周的气浪冲击之下,有一处空间蓦然扭曲了一下,一只形似鼬鼠的淡蓝色小兽赫然露出了身形。
这镰鼬此刻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神色有些迷茫,它一只前爪上爪子伸出与它身体等长,这爪子如同镰刀一般锋利无匹,有寒芒闪烁,此刻正无意识地挥动着。
林白眼中精芒乍现,他双腿蹬地,身子冲出化作一团模糊的身影,顷刻之间就欺身到了镰鼬的近前。
镰鼬此刻才反应过来,它示威般对着林白尖啸一声,身躯急速抖动,身形变得模糊起来,就要隐入风中消失不见。林白一声冷哼,再一次催动了獬豸之角,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镰鼬脸上呈现出痛苦之色,它伸出两只小爪子紧紧抱住耳朵,蜷缩在半空之中瑟瑟发抖。
林白一手捏住它长着锋利爪子的前肢,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它的身子,向着第三座黑塔疾驰而去。
这镰鼬被獬豸之角这一激,挣扎难受过后有些昏昏欲睡,一路上被林白抓着也没有异动,径直被林白带进了第三座黑塔。
这黑塔之内果然也没有人烟,林白上下检查了一番,在黑塔一层盘膝坐下,取了一张道符出来,口中念了一段法诀,这道符在林白指尖燃成了灰烬,然后在林白面前形成了微型的禁锢法阵,在林白的操纵之下开始慢慢运转。
林白将手中的镰鼬放入了法阵之内,一边仔细观察一边静静等待着它清醒。
这镰鼬修为不高,大概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的修为,但爪子却锋利无比,向林白这种可与筑基后期修士一战的肉身也被轻易割裂,比之一些飞剑法器还要锋利许多。
等了片刻,法阵内的镰鼬悠悠醒转,它晃了晃小脑袋,小眼睛紧盯住了林白,随后镰鼬发出一声尖啸,身子从原地蓦然消失。
法阵之内顿时刮起了蓝色的飓风,再也看不见镰鼬的影子,只能看见法阵上亮起一道薄薄的光幕,呯呯的撞击之声从法阵各处响起。
林白也不阻止,这法阵筑基修士都困得住,小小妖兽自然不足为虑。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蓝色飓风呼啸,试图在这其中捕捉镰鼬的踪迹,不过最终是徒劳无果,林白不死心地催动起破虚术,这才在蓝色飓风之内,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来回撞击法阵。
半个时辰之后,镰鼬终于停止了撞击,它一动不动地趴在法阵中央,双眼紧闭,似是放弃了挣扎。
林白趴下身子仔细观察,他发现随着镰鼬的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旋风在它口鼻间涌出,只是在空中打四五个旋之后就会消散,若不仔细观察,很难注意到这个细节。
“这只镰鼬修为太低。”决评价道,“以它的血脉精纯度来说,成年之后可达到元婴期,那时候呼吸所产生的旋风,这里的冰川都会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