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猎杀

    傍晚的青阳山脉，乳白色的炊烟与艳红色的夕阳交融在一起，在天边拉起一道瑰丽的晚霞，给吴国坊市平添了一丝诡谲。

林白懒洋洋地枕着胳膊，悠然自得地出了坊市，来到谷口一侧站定。太阳沉下了地平线，若是平常，这正是坊市内的修士三三两两离去之时，不过今日林白却没看见什么人影。

风吹动起野草，带起一股萧瑟之感，一道寒芒随风而动，悄无声息地划过林白的脖颈。

“残影？”黑暗中，一双眼睛露出讶色。

“是你太慢了。”风夹携着林白淡漠的声音回荡在潜伏者的耳边。入眼尽是野草苍茫，却不见了林白的踪迹。

“王师兄，怎么办！这小子藏起来了。时间拖久了对我等不利啊！”

“莫慌！我已经给谷口的本家师兄打了招呼，今日坊市出口换了别处，放开手脚做事便可！”那王姓修士沉声道。

“找我吗？”齐腰高的野草堆轰然崩碎！林白手持冰虹剑，蓦然杀到！这是林白两个月来生死搏杀学到的，唯有主动出击，才能最直观的摸清楚对手的实力。

“小辈受死！”那王师兄反应也是极快，怒喝出声，右手一拍储物袋，一口小鼎眨眼间便被祭出。

林白势若狂龙，一剑斩在了那小鼎之上。“叮！”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那小鼎直接被林白砸出数丈远。王师兄心里一紧，再看林白，去势不减，右手掐诀，冰虹化作一道寒光呼啸而至。

“哼！”那王师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区区炼气一层也敢驱使飞剑！”他大袖一卷，一道金色小网幻化，下一息就结结实实地缠住了冰虹剑。“此剑本公子就收下了。”王师兄怪笑一声，顺手抹去了林白在剑上的神识，收入储物袋中。

妈的！林白暗骂一声，本想强行催动飞剑，不想刚一照面就被人收了法器，此刻林白毫不迟疑地身形暴退。而他身侧，那浓眉修士跟矮胖修士呈犄角之势，驱使飞剑杀到。林白面色沉静入水，右手一摸储物袋，那把陪伴他两年的黑色斧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还是这玩意儿好用。”林白来不及感叹，他身子一扭，一柄飞剑擦着他的脑袋一闪而过。林白顺势矮身，斧柄一磕，将另一把飞剑震开，贴着地面朝那矮胖修士冲去。

那矮胖修士不惊反喜，右手朝林白遥遥一指，天上飞剑发出尖锐的啸声，向着林白疾驰而来。

“噗嗤！”一声闷响，飞剑从林白的小腹一穿而过，带起一蓬血雨。

打中了！矮胖修士正欲高兴，但闻那王师兄在远处一声大喝，“师弟小心！”，林白左手猛然发力，不顾伤势，一掌轰向地面，整个人如同惊雷般跃起，一斧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矮胖修士的脖子上。

一颗硕大的头颅高高抛起，又重重地摔落，脖颈的鲜血喷起了一人多高。

林白看着矮胖修士的残躯无力地倒下，眼神中略过一丝狠辣，他用脚尖勾起矮胖道士的尸体，一脚踹向了火速靠近的浓眉修士，那浓眉修士心里一惊，慌忙之中来不及躲闪，与矮胖修士的身子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再起身时，哪里还有林白的影子。

“妈的！”那王师兄气急败坏地吼道，“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小子给我找出来！”

这回三人擅自行动，可算是彻彻底底地把事情给搞大了。违抗命令，劫杀散修，本就犯了宗门重罪，这劫杀没成，自己倒先被搞死一人，若是回去，少不了要门规处置。

“赶紧找到林白！不然我二人都有性命之危！”王师兄面色阴沉，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自己估计都要被宗门处置了。

“小心点，这小子颇有几分蛮力！”

林白静静地潜伏在不远处的草丛中，仿佛呼吸都停滞了。天色渐晚，谷口已经略显昏暗，若是入夜，想要发现林白更是难上加难。

林白此刻面沉如水，眼中紫芒一闪而过，这是他最近发现的破虚术新的用法，可以窥探修为相近之人的具体修为，刚刚略一交锋，林白已是心中有数。“那浓眉毛的修士大概炼气二层修为，那王师兄看他法器收放自如，游刃有余，怕是有炼气三层的修为了。”林白双指并剑，悄无声息地点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止住了鲜血，服下一颗随身携带的疗伤丹药后开始分析战局。

这次试探，虽说跟林白预想的结果不一样，但却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我的肉身实力大概与炼气三层的修士相仿，甚至更强！那矮胖子毫无防备之下被我一斧头就削掉了脑袋，想来那浓眉毛的弟子也没什么区别，大不了多受些伤。只是……”林白眉头紧锁，“那姓王的不太好对付，若是能近身一搏，未必没有机会，但难就难在无法近身！”林白沉吟片刻，计上心来。

天色昏暗，伸手难见五指，林白如同敏捷的大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王师兄的身边。“嗯？”这王师兄不愧是炼气三层的修士，神识敏锐，几乎瞬间就发现了林白的存在。

“出来！”王师兄右手掐诀，两把飞剑交叉着刺出。“老子的冰虹！”林白一跃而起，大叫一声，如大鹏展翅，右手黑斧顺劈而下，堪堪抵住了这一波攻势。“哼！我到要看看你这次往那儿逃。”王师兄满脸怨毒之色，若不是这林白，自己今日也不会如此狼狈。

“谁说林某要逃了，林某自认与你等毫无瓜葛，你三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欲置林某于死地！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林白信誓旦旦地说道。王师兄怒极反笑，“我到要看看待会儿砍断你的四肢，看你还能不能口出狂言！”话音未落，便挟飞剑扑杀而来。

林白冷笑两声，也不恋战，起身就逃。一边逃一边手中掐诀，顿时，一个硕大的火球就出现在了林白的指尖。“火球术！”林白随手一扔，马上就开始准备第二个火球术。

深秋季节，这谷口秋风瑟瑟，野草虽未枯黄，也是一点就着。刹那间，两人就置身与一片火海之中。

“林白你这混蛋！我要你不得好死！”王师兄破口大骂道，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被动，被一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耍得团团转。若是火光招来了别人，也不用抓林白了，自己这事儿就真瞒不住了。王师兄强行忍住怒火，施展水球术灭火。

林白一看果然有效，他手上不停，将这方圆几里的野草点了个遍。霎时间，火光冲天，烈焰熊熊。

“师兄，这是怎么……”

王师兄抬头一看，那浓眉毛修士一脸茫然之色出现在近前。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落在了浓眉修士的身后。

“小心！”王师兄大吼，两把飞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声，如同撕裂了空气，咆哮着冲出！

不过，为时已晚。

林白举起尸体，两把飞剑寒光一闪，将那浓眉修士斩为三段。

“现在只剩我们俩了。”林白舔了舔嘴唇，轻笑道，他此时此刻浑身浴血，仿佛九幽地狱的恶魔，眼睛被血液染成了赤红色，其内有掩饰不住的高昂战意！那一瞬间，王师兄突然有些后悔来这里劫杀林白，他觉得林白看他的眼神，是看猎物的眼神。

“你小子莫非，真以为是我的对手。”王师兄将两把飞剑收回，面色阴沉地说道。

“你等三人劫杀在前，现在休怪林某无情了。”林白眼中浮现出战意。脚下的泥土轰然崩碎，林白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疯狂冲出。“来的好！”那王师兄一声大喝，两道飞剑交织如同电网，向着林白笼罩而去。林白不闪不避，手上如持开山巨斧，一斧劈下！

暴虐的气浪席卷开来，火势更加猛烈，但场中两人却不管不顾。两把飞剑剑气如虹，如同狂风骤雨，对着林白劈头盖脸地砸去，林白一把黑斧不动如山，凭借超出修为两个小境界的强大肉身，将攻势一一化解。

转眼间，两人便激斗了几十个回合，那王师兄气喘吁吁，毕竟修为较低，同时操控两把飞剑确实强人所难，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极为不易，不过反观林白，王师兄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林白浑身鲜血淋漓，身上全是被剑气割裂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这黑斧虽然锋利，但毕竟不是法器，挡不住剑气的攻击。

“看来胜负已分了。”王师兄满脸怨毒之色，“放心，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那可未必。”林白笑道，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腹部的剑伤早已崩开，血流如注。

“你不过是区区炼气一层的渣滓，凭什么跟我斗这么久！”那王师兄早已失去理智，大声咆哮道。身为青阳宗弟子的自己，修为又比对方高上两层，竟然不能碾压对方，这超出了他的认知，颠覆了他的常识！

“我要你死！”那王师兄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催动起飞剑，以雷霆万钧之势，蓦然斩下！

林白目光连闪，仿若杀红了眼一般，竟是无视了那两把飞剑，如蛟龙出渊，向着那王师兄爆射而去。

“这是你找死！”王师兄双眼通红，他双手掐诀，双剑合璧，轰的一声撞上了林白的胸口！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林白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目露坚定之色，一步跨出，左手道符毫不迟疑贴在自己胸前，右手一指点在了那王师兄的眉心处。

点金术！

火光冲天，林白大口咳着血瘫倒在地上，他艰难地撕开衣襟，一些黑色的碎石块从林白的胸膛滚落在地。还是碎了，林白苦笑一声，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在他身旁，一个金头肉身的诡异尸体正逐渐被大火吞噬……

林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柄红色的大剑上，仰头望，天空繁星如海，在夜色中向后疾驰。

“你醒了。”玄阳端坐在林白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师兄。”林白努力地想挺起身子，试了几次，只觉得浑身酸痛，便老老实实继续躺着。

“没想到你这么能打啊。”玄阳看着林白不住地摇头感叹，“玄灭这小子到还真有一手，教得不错。”

“师兄，不会有什么麻烦吧？”林白担心地询问道，他只怕自己杀了青阳宗的弟子，青阳宗追究到苍云观头上，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地给宗门惹麻烦。

“这你就放心吧，事情我都了解了，师兄我都处理好了。”玄阳神秘一笑，也不多解释什么。

林白重重吐了口气，如此一来他也放心了不少，玄阳此人做事一向极有分寸，他说处理好了那就真的是处理好了。只是……林白一想到那块帮自己挡下一剑的黑石就有些肉痛。

林白缓缓拉开衣襟，那黑石只剩下了原先的一半，石上裂纹密布，仿佛随时都要裂开的样子。

林白轻轻用手碰了一下，那余下的石头终于禁受不住，碎成了一堆石渣，而在那堆碎石的中央，一枚浸染了林白血迹的玉珏，静静地躺在林白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