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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访道

书名:独步仙穹 作者:恶灵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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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访道

    山是青山,千峰排戟,万仞开屏,蜿蜒连绵如巨龙蛰伏于大河之畔。正是三月初春的季节,山间小阶如白绸般隐匿于山花烂漫,恍惚不见其踪影。蜂蝶乱扰,山路崎岖,不温不火的暖风吹过行路人一大一小的脸颊,顺着羊肠小道卷入山间了无痕迹。

那行人是一农夫打扮的汉子,古铜色的皮肤雕刻着岁月的痕迹,脏兮兮的破麻衣,露着脚趾的烂草鞋,一步一蹒跚,缓缓向着山涧行着,他的前路是茫茫渺渺,花海万千。

汉子左手牵一孩童,病怏怏的身子骨架着与年纪不符的粗布衣服,背上背着小药篓,身体羸弱但一双眸子却灵性十足,亮晶晶地泛着黑色的光泽。

正值晌午时分,阳光热辣辣射穿树荫,不多时两人额上就泛起一层细细的汗珠。

“爹,咱还有多久能到啊?”小孩儿伸出小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汗珠,可怜巴巴地看着汉子问道。“我累了。”

“再坚持一会儿,应该就快到了。”汉子搭了个凉棚,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小径。阳光浓烈,花团锦簇,也不知尽头通向何方。

“铁柱,爹昨天问了镇上旅店里的伙计,伙计说这山钟灵奇秀,灵气聚而不散,奇珍异兽数不胜数,更有人在山涧目睹仙人隐没。咱们不远万里寻仙访道,这次肯定不会失望的。”这汉子擦擦头上的汗水,摸着这唤作铁柱的孩童的头笑道。

“一个旅店的伙计能懂什么,道听途说的东西也能说得天花乱坠。”铁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显然不信那伙计的一席大话。“你这孩子!爹平常怎样教导你的,‘满招损,谦受益’都是圣贤书上的话岂能有错?做人要谦逊,不可自骄自满,我看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都是白读了!” 汉子低声呵斥道。“我错了,爹。”铁柱下意识地避开父亲的目光,低声嘟囔道。

“唉。”中年汉子看着铁柱那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面色复杂地道:“想我林家当年也是商贾巨擎,富甲天下。先祖吃斋念佛,乐善好施,兢兢业业才保存下的这一份家业,不想还是抵不住世态炎凉。老话说富不过三代,想不到竟在这里应验了。”说话间,竟垂下了几滴眼泪。

铁柱见父亲一人在这里自怨自艾,也忍不住插嘴道:“爹你又何必如此,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我林家只是一介布衣家族。那狗官眼馋我林家的钱财,进谏谗言说我林家意图谋反。昏庸皇帝更是有眼无珠,致使我林家遭此大难!爷爷拼死护住我们这一脉已经是极其不易。当年爷爷仙逝时曾说:‘天高路远,沧海桑田,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就在这山野间潇洒快活,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逃离那是非之地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留存,我们又何必耿耿于怀,束缚在愁怨中难得解脱?’爹你期期艾艾,怨天尤人,爷爷泉下有知只怕也不会高兴的。”

铁柱一番论道,虽是少年心性,不成系统,却也让这中年汉子猛地一震,如清夜闻钟,清醒了几分。他摸着铁柱的头缓缓说到:“爹只是怪自己不争气,忤逆了先祖的家训,人到中年还是一事无成,生活窘迫到要把亲骨肉送去做出家人,是爹无能啊!”

铁柱听了心里也是一酸,自己父子俩历经艰辛访遍名山,草鞋都磨破了几双,但这一路上却鲜有道观愿意收留,愿意收留的也都是一群江湖骗子,父子两人亦是被骗去不少钱财。

“就你也妄想求道炼仙?先在尘世中修个几百年吧。哈哈!”昨日那些守门童子的冷嘲热讽历历在目,不断的在铁柱眼前浮现,小小年纪就已经见惯了世态炎凉,铁柱反而显得比同龄的孩子沉稳许多。每次看着父亲在那里苦苦哀求,铁柱都是冷着眼一言不发。他明白这些所谓道家的嘴脸,清净无为?仙风道骨?都是欺骗世人的幌子罢了!

自从家道中落,铁柱再也没享受过作为家里长子的待遇,不到十岁的年纪反而早早的挑起了养家的重担,别的孩子都在学堂读书,铁柱只能一边放牛一边躲在窗外偷听,偶尔也能从父亲那里学到些皮毛,期间的冷眼和辛苦自是不必多说。

家里的情况已是不容乐观,铁柱原本打算出去学做一门手艺,养活自己还能顺便补贴家用。不想一日村里来了个老头儿,做一身道士打扮,一见铁柱便惊为天人,摸着铁柱的身子啧啧称奇,说他一身的道骨清奇,乃是天生做道士的料。当时铁柱和家里人也只是当做笑话听听,还施舍了这破烂衣裳的老道士一些铜板,不想这老头儿不肯罢休,反而给了林家数十两银子,要让他们将铁柱送去做道士。

此事在村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铁柱的爹娘商议了一夜,最终决定,答应此人的请求。毕竟几十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农家来说已经抵得上数年的收成,况且铁柱又不是去为祸一方,进了道门有吃有穿,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那老道士见事情应承下来,也不怕林家反悔,当日便大笑着离去了,只是临走之前将一块黑色石头偷偷塞给林白,叮嘱他有缘之人必会知晓此物。准备几日之后,铁柱便随着父亲的步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这个生他养他的村子。

岁月流金,人世沧桑,转眼间已经是三载春秋,父子两人的足迹踏遍楚国大地,如今已是入了吴国的地界,行程怕是万里有余,拂去几分青稚,沉淀些许感悟。今番想起过去种种,父子俩也是唏嘘感叹。

“铁柱,既是当年答应了人家,我们自当言出必行,林家虽已经不复当年,但是做人的规矩不能丢,先祖的训戒不能忘。咱们父子俩风雨三载,我也是希望你能明白爹的良苦用心。”中年汉子语重心长地讲道。

“铁柱记住了,只是苦了爹一起跟我受这背井离乡之苦。”铁柱认真地看着父亲说道。

“这倒是不妨事,我已经拜托了邻里照顾家里,想来有那笔银子,你的弟弟妹妹们也不至于受饥寒之苦,只是希望能早日遂了那老道的心愿,也帮你找个好的去处。”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有歌声隐隐传来,细碎的歌声断断续续荡漾开来,有樵歌的韵律,却内含了独特的韵味。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循声而寻,歌者果然是一个樵夫,正对着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挥汗如雨。这樵夫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抬头见是两个衣衫褴褛一大一小的人儿走来,不由得笑道:“这苍云山许久没有外人出没了,今天倒是新鲜。不知两位从哪儿来,又要去向何处啊?”

铁柱的父亲连忙拱手道:“我父子二人昨日在山脚旅店中歇息,听那伙计说这苍云山有道门仙家,便想上山来一探究竟,在寻访时忽闻歌声袅袅,在脑海里久久难以忘却。细品时别有韵味,所以来一探究竟。”

樵夫听了大笑道:“你们可是被那店家伙计给骗了,这荒山野岭的,人都见不到一个,哪里来的仙人。”

铁柱父亲听了不由得大失所望,转而又疑惑道:“不知兄台刚刚唱的那首曲子从何学来?与那山野樵歌听来完全不同。”

樵夫笑道:“要说这苍云山上一个人也没有确是夸张了,前面半山腰上有个道观,原本是镇上的居民求雨修的,后来山高路远,没人求愿也就慢慢荒废了,后来里面住了一群疯道士,平时见不上个人影,也不与山下的人打交道,也就我们这些个上山砍柴吃饭的人偶尔见上一面,时间久了也就跟着他们哼哼唱唱的学会了。”

铁柱和父亲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之色,不过这道观林林总总不尽相同,楚国吴国亦是风土人情各异,实在是不能以常理度之。铁柱父亲思考了片刻道:“无论如何,但还烦请这位兄台代为指路,我父子二人想去拜访一番。”

“小事一桩。”樵夫哈哈大笑着聚拢地上散放的柴薪,用麻绳捆绑结实了往背上一勒,转头对父子俩说道:“跟我来吧。”

“嘎!嘎!”天空中不知名的鸟儿划过三人的头顶,铁柱拉着中年汉子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樵夫后面。一时无话,唯有花香虫鸣,树叶婆娑。

翻过几个小山丘,樵夫的步子缓了下来。“看,前面那个红色的院墙就是苍云观了。”樵夫伸直了手臂指着前方那隐约可见的红砖青瓦说道。

铁柱抬头一看,红色的院墙斑驳,墙皮已是大块大块的脱落,墙砖亦是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果然是年久失修的样子。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院门上一块青匾,上书“苍云观”三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如龙蟠虬结,只是早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竟给人一种古朴沧桑之感。

三人顺着破旧的台阶而上,远远看见院门下一个身穿青兰色道袍,束发盘簪的年轻道士正仰身而卧,见三人拾阶而来,猛地跃起,拍掌大笑道:“师父果真是料事如神,今儿个还真有施主前来。师兄,出来迎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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